人生體驗營

 
那天，在索格島的市集上，看到一位賣果醬的太太，兩張長桌併起來的攤位上林林總總擺了近十種果醬，草莓、覆盆子、藍莓、水蜜桃、玫瑰、杏桃、櫻桃、蘋果……應有盡有，還用可愛的花布包著。徵得同意後我拍了好幾張照片，果醬太太看我拍得認真，開心地問我：「你真的很喜歡我的果醬對不對？」我笑著說對，然後幫她拍了一張照片。但拍完照我並沒有買果醬，雖然包裝精美、看來可口美味。一個原因是怕玻璃瓶重，一個原因是，我不知道該買哪個口味。
 
後來在2012年11月的《30》雜誌中讀到：「心理學有個經典的「果醬實驗」（Jam Experiment），以雜貨店作為實驗的地點，試圖了解人們是如何做出選擇的。在實驗中，一個攤位有6 種口味的果醬可供試吃，另一攤位則有24種果醬供人試吃。在兩個攤位上，顧客試吃後都會拿到折價券，以折扣價購買1罐果醬。

 
 （圖：天陰陰，冷冷的北德）
一天之內從德國北邊基爾(Kiel)的同學家跑到南邊的貝希特斯加登(Berchtesgaden)，移動了1,050公里，非常刺激。之前在法國時有法國朋友嫌他們國家小，我都覺得他們實在太貪心了，開什麼玩笑，你們國家小，那台灣怎麼辦(跺腳)。

離開馬賽的前一天，趁著星期天我終於去了馬賽的跳蚤市場。聽說是阿拉伯人經營的跳蚤市場，很遠很遠，位在馬賽15區，已經算馬賽頗北邊了。仔細查好從沙發主家出發怎麼走，要坐到黃線的JULIETTE站，轉35號公車才能到。順利搭上35號公車後，我先問了濃眉大眼，留個黑色絡腮鬍的司機公車是不是去市集的，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就安心地找了個位子坐下來，想說等等看到市集就可以下車了，真期待。
 
車子一路往海邊開，十分鐘過去，十五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三十分鐘過去……兩旁的景色越來越荒涼，可是沒有任何一站看起來像是有市集的地方，於是我緊張了一下，默默走到司機旁邊問說：「請問，跳蚤市場到了嗎？」司機大叔轉頭惡狠狠地大聲嚷著說：「什麼？！你說什麼？！早就過了，你只問我是不是去跳蚤市場，沒叫我提醒你啊！我忘了……人那麼多，我怎麼會記得。接下來要到終點站了啦！你只能再坐回去……人那麼多我怎麼會記得提醒你，你又沒說……人那麼多我怎麼會記得……」就這樣重複嘀咕了好幾次，我趕緊打哈哈說：「沒關係，不要緊，我再坐回去就好。」司機大叔又說了：「對啦，星期天嘛，如果你要上班就慘了。」
 

 
沃克呂姿（Fontaine de Vaucluse）距離索格島大約15分鐘車程，開車只要15分鐘的路，我走了兩個小時......
   

 
 
 
索格島（L′Isle-sur-la-Sorgue）位在南法，是個被索格河左右圍繞的小鎮，鎮上有19座水車。清澈的河水中還有一個巨大的耳朵石雕，由來不明，還有人說是梵谷的咧（梵谷是巨人嗎）。

       
三個月的旅程，很難把所有細節及大小事都規劃進去，有時憑著模糊的印象，在某部電影、書籍中看過的一個場景或學過的一首歌，就這樣決定了我的停留點（當然還要有市集）。亞維農是因為那首知名的「在亞維農橋上（Sur le Pont d′Avignon）」；馬賽是因為魚湯；尼斯是野獸派大師馬諦斯（Henri Matisse）；巴塞隆納有我仰慕的高地（Antoni Gaudi Cornet）建築......而巴黎，不但是眾多電影取景的城市，是法國的首都，是諸多影響人類歷史事件的發生地點，更有著諸多跳蚤市集可以尋寶，當然是我少數規劃詳細的必遊之地。
 
早在出發前我就印好巴黎的跳蚤市場介紹資料，準備好好遊歷。第一個去的是凡斯跳蚤市場（Le Marché aux Puces de Vanves）。這個市集位在巴黎的西南邊第十四區內，搭乘地鐵十三號線坐到南邊的「Porte de Vanves」站，出站後跟著人群走一小段路就可以看到上百的攤位沿著街道擺設。

當初確定要用沙發衝浪來壓低住宿費用後，我就上CS的網站註冊帳號，花了三天的時間才完成個人簡介，是的，三天！原因有一部分是我英文真的不好，寫寫改改花了許多時間，另一個原因是，我其實也不太了解自己。你的人生哲學是什麼？目前的人生目標是什麼？最喜歡什麼音樂、電影？你會怎麼描述你自己？叭啦叭啦一堆問題，我都不清楚怎麼辦（抱頭）。但就像自己在挑選沙發主時會想知道對方的興趣是不是容易相處，對方考慮要不要讓我去住他家時一定也想知道這個陌生人是什麼樣的個性、有什麼喜好；於是我認真紮實地寫好簡介，才開始寄詢問信給沙發主。在找沙發主時我會先鎖定女性或情侶、夫妻，一方面是因為我是女生，一個人去住男生家我實在不習慣、不自在，也不想藉此有什麼豔遇的可能；後來發現，找情侶還更有趣，因為三個人一起比較有話講，而且情侶或夫妻通常經濟能力比較好，家裡也比較舒適，雖然自己覺得這真是個可鄙的想法（掩面），但真實情況也真是如此。所以後來我大多都找情侶沙發主。
 
要多久前寄詢問信？一個地方要寄幾封才夠？
這兩個問題其實還蠻相關的，畢竟我搜尋一個城市的沙發主後還會一一看過簡介再一一寄信，所以通常是一個點一個點找。詢問信最早大概一個月前寄出，因為有些沙發主自己的行程不確定前，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待沙發客。許多沙發主出國旅行時會當沙發客找國外的沙發，我們有時分享到這方面的經驗時，他們也說自己大概一個月或兩個禮拜前詢問，但我也聽說有的人是當天抵達時才找的，就發個信說：「我今天到了這裡，正在找沙發，請問你家可以借住嗎？」這麼隨性的作法我還不敢嘗試就是了。通常一個地點我會待四到七天，寄出的詢問信通常至少有五、六封，再依回信的狀況來排行程，萬一沒人回就得趕快再找，萬一同個地點有好幾位沙發主願意接待的話就從挑其中幾個，或者每家都分幾天，不過這樣做通常會比較累，因為行李常常搬來搬去也很累，而且很重要很重要的是，我認為既然要用CS，就要排點時間跟沙發主互動！把沙發主家當旅館，進了房間就不理人是非常不禮貌的！只顧玩自己的行程也不太禮貌，我通常會配合沙發主的作息時間，避免對方起床了我還在睡大頭覺或者一大早就出門的情況，偶爾的例外是對方上班時間太早，她也不希望我為了跟她吃個早餐而一大早爬起來。我遇過最多人說的就是：「你在旅行耶！慢慢玩，不用那麼早起沒關係。」也因此這趟旅程我大多都是八、九點才起床，甚至很多時候我七、八點就習慣性地醒了，但沙發主還在睡，於是我又倒下睡回籠覺，在歐洲旅行的三個月應該是我最正常作息也睡最飽的一段時間了。

 
我爸是個非常有憂患意識的人，或許是社會新聞看多了，我從小就覺得爸爸似乎認為全世界最可怕的事都會發生在我們幾個小孩身上，只要我們說想跟朋友出遊或參加營隊，他的憂慮天線就會啟動，開始反覆搜索所有他知道發生過的恐怖事件，從天災到人禍，諸如地震、山崩、綁票、強姦、殺人、車禍、毒品……也因此，一開始跟爸爸說我要用「沙發衝浪（CouchSurfing，以下簡稱CS）」去住別人家時，他先是問了句：「那是免費的？怎麼可能有這種好事？」接下來每天他下班回家，我就要準備好面對「大哉問」，像是：CS的沙發主怎麼找？會不會有問題？怎麼知道對方沒有問題？遇到變態怎麼辦？為什麼免費？萬一住了覺得很不習慣怎麼辦？真的不用給報酬嗎？其他還有旅行的疑問，像是信用卡掉了怎麼辦？台灣駐法國的大使館緊急聯絡電話是多少？某某緊急聯絡電話是多少？手機掉了怎麼辦？機票掉了怎麼辦？生病了怎麼辦？問題多到我真的無法一一查出答案，以致於有時我光是聽到爸爸的車開到家門口，就會胃部一陣緊縮，死抓著妹妹說：「怎麼辦，爸爸回來了！」
 
回到主題，怎麼住進陌生人家呢？在問這個問題前，應該要先問：「為什麼要住陌生人家？」

    
挑了個假日，我跟朋友來到泰因河口，逛小鎮也逛市集。一走出地鐵就被維多利亞風格的車站吸引，透明玻璃覆蓋在的有蕾絲圖案的鐵架上，搭配亮眼的綠色柱子，採光明亮，給人清爽的感覺。市集位在車站兩側的棚架下，每週六、日早上九點到下午四點營業。現場還有街頭藝人在演奏，像是走進了電影場景般夢幻。
 

Arles，法國南部的小鎮亞耳，梵谷住了一年多的地方，因為他愛這裡，所以我也愛上了。
「我親愛的西奧，但願你能看到此刻的橄欖樹叢！它的葉子像古銀幣，那一簇簇的銀在藍天和橙土的襯托下轉化綠，有時候真與你人在北方所想的大異其趣哪！它好似我們荷蘭草原上的柳樹或海岸沙丘上的橡樹；它的颯颯聲有股異常的神祕滋味，像在傾訴遠古的奧祕。它美得令人不敢提筆繪寫，不能憑空想像。」

 
「此地約有八十人簽名向鎮長請願，形容我是一個不宜自由走動的人。於是警察局長再度下令把我關起來。因此我便在罪狀未經證實或根本無法證實的情況下，被鎖在一個小室裡，門前還有牢卒看守。不消說，於我靈魂深處的法庭裡，我對那一切自有許多答辯的話。不消說，我不能憤怒，於此為自己辯解似乎就等於控訴自己。」
走進梵谷曾經待過的療養院，想像他眼中所見的景色，想像他血液中的挫折與執著，心疼那瘋狂且纖細的靈魂，不自覺地哼起了那首屬於他的歌......Starry Starry Night......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ay.....